浮世人生之三十载皇冠情

  2019-05-16 15:08:24   41

知道这车的人很多,知道我父亲的人却寥寥无几。这个曾经家徒四壁的浪荡少年,凭着天生机敏于80年代下海经商掘到第一桶金,此后顺风顺水走上人生巅峰,奈何年少轻狂又历商海浮沉,在经历家庭破裂、父子失和之后,他也终于幡然醒悟,重拾信心,回归于一个平凡又普通的父亲角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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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对于大多数人来讲,汽车只是代步工具,或是有钱的象征,但对于我们父子而言,皇冠见证和承载了太多的回忆,这些或甜蜜或酸涩的回忆又拼凑成了我父亲平凡又不平凡的一生,所以今天我只想跟大家说说我父亲的故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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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来源于网络

了解我的人都知道,童年的我也过过一段“富二代”小少爷的时光,在那个自行车、摩托车还很奢侈的年代,我上学已经是皇冠车接送了,这是何等的风光,要知道在那个只知道皇冠不知道丰田的年代,皇冠就是身份、地位的象征。金灿灿的车标、硕大威武的车身甚是威风,同班的很多小孩都争先恐后跟我做朋友,想趁机去这个奢华、舒适的移动城堡里看看,但这也招惹了不少麻烦。

记得我同桌王鹏飞喜欢一个叫月月的女生,很巧月月是我家邻居。有一次放学回家,我父亲顺便把她接送回去了,原本这是个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的事儿,结果因为月月第一次坐我家车非常开心,就把这件事情到处说,以致招来了我同桌的嫉妒,于是他在我上厕所的时候,趁机把我狠狠揍了一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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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皇冠的记忆还不止于此,记得那一天,天刚微微亮,父母亲早早就起来收拾东西,睡梦中的我也被他们搬到汽车上,在这栋童话般的城堡中熟睡前行,已经忘了睡了多久,只记得醒来时,眼前的朝霞与海水连成一片,染红了半边天。晨风轻抚,吹退了海水,我在沙滩上捡了小半桶的贝壳和小石头,留下了一串串的小脚印。那天下午,我们满载而归,一路上,没有酷暑的烦躁,没有窗外的嘈杂,没有道路的颠簸,只有皇冠,只有幸福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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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伴随幸福而至的还有烦恼,有钱之后的父亲越来越忙,脾气也更加暴躁,他接送我上学的次数也越来越少。后来我经常半夜能听到隔壁房间他和母亲吵架摔东西的声音,然后是父亲摔门而去的声音和母亲的啜泣声。那些年,父亲好几笔投资失利,他心高气傲以房子做赌注妄想翻盘,无奈血本无归还欠下外债,进而是无尽的酗酒和消沉。母亲终于忍无可忍,在数次劝说无用之后离开了家,从前载满温馨的皇冠车上,永远失去了一位女主人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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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离开之后,父亲开车将我送到奶奶家,印象中那是我最后一次坐父亲的皇冠。为了还债,父亲将车卖了。现在想来父亲的选择再正常不过,但对于年少的我而言,母亲走了,房子卖了,现在皇冠也要卖了,那个一家人开车去海边的午后再也回不去了,那种幸福和美好再也没有了,想到这一点我根本无法接受,我对父亲吼道:“你卖了皇冠,你就不是我爸爸,我恨你!”父亲的眼神闪烁了两下,嘴角微微颤动,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。

之后父亲北上南下,为事业奔波,能见到他的机会并不算多。但逢年过节他都会风尘仆仆地赶回家,带我去买过节的新衣服,做一顿妈妈式的晚饭,哄我开心,渐渐地我也懂事了,我知道父亲很早就要坐上火车离开去继续工作,所以很多次我都会很快的假装熟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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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人生不是小说或电影,并不是每一个男主角都会东山再起,至少我的父亲没有,并非不想,只是时移世易物是人非,似乎前半生的辉煌已经用尽了他毕生的好运。此后勤勉工作攒钱还债,能够再顾念家人已属不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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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看见父亲偷偷的对着我们一家三口站在皇冠车前的合影沉默,我并没有上去安慰,悄悄的关上房门,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,带着这几年消散的埋怨,思考了很久。母亲在离开我们之后远走异国他乡,虽时常有信件和物品寄给我,但随着岁月流逝我知道她回到我们身边的可能性越来越小,但如同我理解并原谅父亲一样,在心中,我也早已原谅她。

有时候我们明知道逝去的时光不可追回,但仍然奋力想寻回一些关于美好记忆的元素。如同我在购车时除了皇冠心中并没有唯二选项,我知道父亲心中也一定也有寻回旧日时光的执念。

今天是提车的日子,我载着父亲将这辆他曾经“遗失”的皇冠开回家。虽然现款皇冠已是第14代车型,我选择的也是与之前的黑色不同的宝石蓝,但那份舒适和豪华格调依然分毫未减。归家的路上,一路无话的父亲默默对我说,这个周末有空的话,咱爷儿俩开车去北戴河看看吧。